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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办公室里,里卡多顶着黑眼圈,努力阅读屏幕上的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眼皮止不住上下打架。昨天和克里斯蒂亚诺打完电话以后已经很晚了,独居公寓里只有一张床,床单枕头全脏掉,他不得不全套换下来,这种污渍干了以后不好洗,所以他还得把脏的塞进洗衣机,足足折腾到凌晨才睡觉。他本来就是爱睡的人,随时随地都犯困,一晚睡不满八九个小时,第二天根本没精神,现在一大早爬起来坐到办公室看成堆的合同和文件,看得昏昏欲睡。
手机“叮”了一声,是克里斯蒂亚诺发来的消息:
“起床了吗?”
里卡多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回复:“已经在工作啦。”
克里斯蒂亚诺:“我明天要比赛。最近比赛很多。”
里卡多:“加油!”
克里斯蒂亚诺:“太敷衍了吧?你甚至没发个表情。”
里卡多:“加油:) ?”
克里斯蒂亚诺没再回复,里卡多也就放下了手机,强撑着继续工作,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直接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是敲门声把他唤醒的,助理的脑袋探进来:“有客人来找您,他说他有预约。”
里卡多赶紧直起腰正襟危坐,飞快揉了一把睡觉压在手臂上压乱的刘海。他以为又是哪个生意上难缠的麻烦来了,但定睛一看助理的表情,他两眼发光,嘴角忍不住上扬的样子,又不像有麻烦。里卡多疑惑地问:“什么客人?我不记得我今天邀请了谁啊。”
“嗨,大老板,不欢迎我吗?”办公室门被彻底拉开,穿着休闲夹克的高个子年轻男人走进来,吹了个口哨,尽管他戴了一幅大墨镜,帽檐压得很低,刻意隐藏了脸,但这不是克里斯蒂亚诺还能是谁?怪不得助理这么高兴——这小子是个资深体育迷,搞得里卡多不仅在酒店得面对克里斯,回了自己公司还能在助理电脑屏保上隔三岔五看见克里斯。
里卡多赶紧关门,生怕他被人看见,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克里斯蒂亚诺倒是一点也不慌张,很亲切地给助理签了名,还大方地拍够了合照,给足粉丝福利,最后冲助理挤挤眼:“别发出去,我不希望我拜访一下老朋友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懂我对吧?”助理连连用力点头,小心收起签名,殷勤地问克里斯蒂亚诺喝什么。克里斯蒂亚诺说:“和你们老板平时喜欢喝的一样就好。”
里卡多看着助理忙不迭跑出去的背影,感慨万千,他给自己这个上司倒咖啡都没跑得这么快过。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里卡多扭头看克里斯蒂亚诺,那人正不紧不慢地在他办公室里转圈参观,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有比赛吗?”
克里斯蒂亚诺参观完毕,在沙发上悠闲地坐下,一点也没客气:“我在这里比啊,你一点也不关注我的赛事吗?”里卡多噎住,这他还真没注意。他想起来前几天工作时好像是在茶水间听见几个年轻人聊起过什么球赛,还问了他去不去看,但里卡多当时有事,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居然就是克里斯的比赛。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里卡多紧张兮兮。
“我来视察我的投资。”克里斯蒂亚诺悠哉悠哉。
“你要找我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就好,你现在不应该在训练吗?你教练知道吗?你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被人拍到怎么办?”
“哪家报纸也不能不允许我出来拜访朋友吧,我这是正当理由。有什么好心虚的?”克里斯蒂亚诺笑了,换了个话题,“你刚午睡醒?”
他怎么知道?
“你脸上被压红了。”克里斯蒂亚诺伸手用拇指擦过他一侧脸颊,搞得气氛一下子有点暧昧。里卡多被他摸得脸热,趁着助理敲门进来送咖啡,赶紧别过脸去,躲开了他的手。“我昨天没睡好,所以补了一觉……”
“因为什么?”克里斯蒂亚诺笑着问。
里卡多忍不住瞪他一眼,无奈极了。明知故问。
克里斯蒂亚诺收回手,对助理露出一个极有风度的微笑:“我和你们老板从小一起长大,好久没见了,想和他单独聊聊天,帮我关好门吧,谢谢。”那幅模样堪称彬彬有礼。助理已经被偶像迷得眼冒金星,里卡多怀疑如果克里斯现在让他出去锁上门,说要绑架他的上司,助理也会热情配合,亲手帮忙把上司绑起来交给绑匪。
里卡多好笑点看着助理欢快的背影,那边刚关上门,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克里斯蒂亚诺拽进怀里重重地亲起来。克里斯吻得很狠,没舔几下就撬开他的唇齿往里侵占,吸得他嘴唇舌头发麻,手臂也箍得很紧,让他一点也不能动弹,肺里的氧气渐渐被耗光。克里斯蒂亚诺吻技高超,又亲热心切,松开的时候里卡多已经被弄得晕头转向,靠在桌子边上大脑放空,张着嘴喘气,视线好长一阵子没有恢复聚焦。本来刚被亲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想着要去锁门,现在就已经忘了。
克里斯蒂亚诺喜欢他被亲得失神的样子,忍不住摸摸他左边脸颊那块不显眼的淡红压痕,说:“昨天的小礼物,你喜欢吗?”
里卡多尴尬沉默。他好不容易忙了一上午,才把昨天晚上难堪的回忆挤出大脑。
“还有个东西我忘记昨天一起捎给你了。”克里斯蒂亚诺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黑丝绒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圆环。闪闪发光,漂亮极了。
“这是什么?”
“乳环,打在奶头上应该很好看。你很合适。”
里卡多瞪大眼睛:“克里斯……”
“逗你的,”克里斯蒂亚诺笑了,捏了捏他的耳垂,“戴在这里的。”
“我没打过耳洞啊。”里卡多面露难色。
“耳夹,夹上就行了。”
克里斯蒂亚诺把那只耳饰拿出来,熟练地夹在他左边耳垂上。里卡多轻轻晃了一下头,有一点沉,有一点凉,轻轻地坠在耳垂上,只有一点点重量,很容易习惯并忽略。他偏头的时候才看到,今天克里斯耳朵上不是他最常戴的那几个钻石样式,他平时一向喜欢戴双边钻石耳钉——有时候里卡多在光线黯淡的地方看他,还没看情他的脸,就能先看见两颗熠熠生辉的钻石——比这个耀眼高调得多,今天却只挂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环形,没镶任何宝石,简约大方,近距离细看才能发现刻着一圈简单细腻的暗纹。
好像和刚刚给他戴上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克里斯这个是直接穿透皮肉,扎进耳垂里的。
里卡多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被挤在办公桌和克里斯的身体之间,克里斯向他倾身又亲上来,这回耐心得多,一手垫在他腰后,舌头轻扫过内壁黏膜,手指捏住拨弄新戴上的圆环,结束时按住他的腰,把两个人下身贴在一起,说:“你不是要给我加油吗?给你行动的机会。”
气氛烘托到这里了,让克里斯硬着回去也不太好。里卡多经过这些天的磨练,敬业心已经能战胜羞耻心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庆幸自己另选了个房间作办公室,没有继承父亲的那间。
只是……“我这里没有,嗯,那些东西。”里卡多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克里斯蒂亚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有。”从口袋里掏出还没拆开包装的一整盒安全套。
克里斯蒂亚诺坐在沙发上,朝里卡多拍了拍自己的腿,让他帮自己戴上套。里卡多不得不蹲下来,拉下克里斯的裤链和内裤,猝不及防,全勃起的阴茎啪一下打到他手上。手一抖,第一个安全套“啪嗒”掉在了地上,第二个在套上去的时候不太熟练,没套完龟头就下不去了,自带润滑液的套子边缘一脱手就不容易抓住,里卡多一手虚握着茎身,一手去捏边缘,想把它往下拽,里卡多不好意思多碰那根让人脸红的性具,像有多烫手似的。因此就怎么也拉不下去。
第三个还没套上的时候,里卡多可能开始觉得不是自己的原因,终于出声,仰起头看着他说:“克里斯,你是不是买小了。”
克里斯蒂亚诺的鸡巴在他手里跳了一下,他觉得自己额头的血管也跳起来了,卡卡总能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情况下说出杀伤力巨大的话,让他等待的耐心骤减,只想现在立刻就操死他。“还是我来吧。”克里斯蒂亚诺飞快给自己套好,有些意外地问他,“你怎么连这个也不会用?”心想,自己对这家伙床技水平的预期还是太高估了,连用手给他戴个套都费事,想和这家伙玩他心里一直跃跃欲试的用嘴戴套,岂不是要教到明年才学会。
里卡多摇头:“这个……呃,不符合教义。”
克里斯蒂亚诺坐在沙发上,让里卡多分开腿,握着戴了套的鸡巴对准臀缝里顶腰,动作下流地在穴口外面戳了戳,“那你骑我鸡巴是不是也不符合教义?”
里卡多呼了一口气,低头,假装听不到。克里斯蒂亚诺笑了笑,没继续计较。其实克里斯蒂亚诺多数时候也只是为了逗他,知道他不好意思回答,大部分心情很好的时候,基本不会追根问底。里卡多裤子先被扒了个干净,两腿分开跪在男人大腿两侧,入口敞开,任人光临。上面的正装领带一丝不苟,上身英俊,下身淫荡。
克里斯蒂亚诺拉着他领带,把他拽得弯下腰,贴近自己,一边接吻,一边给他扩张。虽然昨晚刚用跳蛋玩过,但那尺寸完全不够看,过了一晚上,后面现在又紧紧闭合上了。克里斯蒂亚诺沾了点润滑,手指在外面揉了几下,听见里卡多呼吸开始急促,在接吻中发出轻微的鼻音——里卡多肛口外面也敏感,做前戏的时候很可爱——然后送进去没一个指节,立刻被敏感的肠壁绞紧。里卡多嘴上从来不说,但悄悄颦起的眉头,还有下意识咬嘴唇的动作会出卖他。
戴了套的性器挤进他股间蹭动,安全套上的滑液黏腻,一点点涂满臀缝,尤其抵在穴口戳弄打转,几次借着润滑的顺畅陷进去一点,又很快退出来,直到三根手指能一起进去,进出了几回,精准地按在那点上,施压挑逗,弄出轻微啧啧的水滑声。“行了吗?”克里斯蒂亚诺问。
里卡多不知道克里斯为什么要问他。按摩前列腺的快感渐渐升上来,他胡乱点点头。
“那就坐下来吧。”
“啊?”
“没办法,我今天动不了。明天有比赛,今天不能剧烈运动,防止肌肉拉伤。”他很无辜地说,有理有据。
“我会把你压坏吧?”
“你才多沉,”克里斯蒂亚诺笑了,指着自己老二,“再说又没让你往我腿上坐,往这坐。”
安全套很薄,被撑得拉伸成近乎透明,肉红色和青筋清晰可见,竖立在眼前,里卡多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他没法,只得撑着身体,跪在克里斯蒂亚诺腰两侧,一点一点往下沉,不敢有丝毫放松。虽然他性爱经验再缺乏,至少物理学得好,知道地心引力,整具成年男人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下去,性器不知道会进入多深,想想就恐怖。
里卡多独自辛苦,克里斯蒂亚诺倒是也没闲着,空出来两只手给他握住性器娴熟手淫,用没有男人能抗拒的手法将半软的性器撸得立起来,直挺挺一根,贴在腹部,毛发长得慢,前几天刚刮掉,现在还光滑宛如初生,视觉效果既可爱又下流。
克里斯蒂亚诺收紧拳头,就着马眼里流出来的水上下套弄。阴茎在他手心里兴奋涨大。这家伙对他欢迎得很,摸几下就热情地出水,比它主人本人讨喜多了。想到这里,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用拇指指腹重重在尿口处擦了一下。
“呜!”下身前后被夹攻,里卡多忍不住泄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在办公室,赶忙扭头看向大门。大门紧闭,一门之隔的外面,整栋楼的人都在严肃办公,没有人知道……一想到这里,里卡多就高度紧张,浑身紧绷,频频回头。
“别分心。”克里斯蒂亚诺咬他戴了耳夹的那边耳朵,捏他臀肉,勒令道。里卡多欲哭无泪,“我为你的名誉着想啊大明星,”被别人发现了,他顶多丢丢面子,克里斯的处境就比他要命得多了,“如果被别人看见,你还踢不踢球了?”
“不踢了,我买几个岛,我们搬过去,想在哪做都行……”克里斯蒂亚诺头也没抬,专心给他撸管,好像这根本不算是个问题。
里卡多惊骇,双腿一时泄力,一下子坐了下去,肉穴一气将性具吃到底。里卡多低叫了一声,下意识搂住克里斯蒂亚诺的脖子。润滑足够,其实并不痛,只是太深了,像真的要顶穿他肚腹,那感觉让他提心吊胆。“放松。”克里斯蒂亚诺抚了抚他后背,一路抚至脊柱尾椎,落在臀肉上轻轻拍了两下,是提醒也是安抚。他这么多次下来,好像也没学会如何放松。一受刺激就夹紧,弄得两个人都不舒服。
克里斯蒂亚诺两手专心搁在臀瓣上又抓又揉占尽便宜,语言指导着他该怎么骑。昨晚刚教过一次,里卡多其实已经大致知道自己体内那一点在哪,但他对那种过头的快感始终心有余悸,因此现在身体抬起落下的时候刻意避开。克里斯蒂亚诺笑了笑,他怎能觉不出来卡卡这点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心理活动,按住他,胯往上一顶,戳住他的g点提醒道:“别偷懒。”
“……”里卡多看向他,目光里有点哀怨。遭到克里斯蒂亚诺动作促狭地捏了一把脸:“你会喜欢这个姿势的。”
大概是办公室“偷情”的场景放大了刺激,酥麻的感觉来得格外快。这体位虽然技术要求高,而且羞耻,但里卡多渐渐发现了好处:他自己能控制感觉,坚硬的龟头拓开穴道擦过腺体,来来回回一遍一遍,每当快要过头,承受不住时就可以放慢一点,换个微妙的角度,快感就减弱了一些,安全感十足,不会有被克里斯压着操干时那样灭顶的感觉,又爽又痛,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能死掉。
里卡多就这么扶着他的腰,歪歪斜斜乱晃,左一下右一下,不得章法地探索。弄得克里斯蒂亚诺的呼吸也跟着紊乱,里卡多真的渐渐享受起这个姿势,反而他坐不住了。
骑在自己腰上的男人咬住嘴唇害怕发出太大的声音,低低地哼喘,一脸迷蒙,眼睛微眯,无师自通般做出可怜而淫荡的神情,配上英俊的脸,不觉得违和,只觉得加倍性感。克里斯蒂亚诺心想,他就说这混蛋在勾人方面无师自通。上帝教他天生会顶着虔诚的脸被人干得很好看。
一具天生会挨操的身体。
想干死他。他这么想,也这么干了,钳住里卡多的腰往上深顶,主导权回到他手里。他操得很猛,肉具在肠道里火热摩擦,快感激增,里卡多趴在他身上,仰起头想呻吟,混沌的脑子里又忽然想起来这是哪,“克里斯……克里斯……”,手指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无助地叫他名字,阴茎夹在两个人中间,深红马眼张开,越来越凶猛地流出透明水液,为射精排清通道,流露出高潮前兆。
克里斯蒂亚诺欣然帮忙,将他压下来,舌头堵住他的嘴,品尝甜腻呻吟,身下操得更凶,越来越快,里卡多忍不住挣扎,又被他按坐回鸡巴上。快高潮时实在承载不住,里卡多挣扎得愈发强烈,克里斯蒂亚诺忽然松开他,在他耳边说:
“嘘,你听是不是有人敲门?”
里卡多猛地回头,眼前被干得一片水雾模糊,压根看不清楚门口处,但好像真的听见了门外人声传来,浑身一颤,被干射在了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蒂亚诺满意极了,一点也没介意名牌私服被精液污染,将他射出的东西尽数抹在他被吸吮过度、发红的嘴唇,然后凑上去吻掉,亲着里卡多耳垂轻松地说:“不好意思,好像是我听错了。”
里卡多无言,欲哭无泪。
他射了,但很明显克里斯还不打算放过他。射精后浑身发软,跪不住,于是克里斯好像忘记了是谁刚刚还说过“怕肌肉拉伤”,翻身把他压到宽阔沙发上,拉起他一条腿,面对面干他。衣扣也被扯开了,将里面饱满的乳头剥出来,一会咬他胸口,一会啃脖子,一场做完,他能被衣服盖住的皮肤几乎没有幸存。
克里斯蒂亚诺好不容易结束,里卡多又躺着回了很久的神,再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傍晚了。里卡多打开了窗户通风,然后回到办公桌前侧身歪歪扭扭地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坐在椅子里工作,克里斯蒂亚诺不急着走,穿好衣服坐在旁边看他。克里斯的目光仿佛有形,空气里飘着还没有散干净的味道,里卡多心里乱糟糟,三分钟没有看进去一行字。第三次扭头和盯着自己的男人对视以后,里卡多发现这样下去实在没效率,便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你下午要回去吗?”
“不用,晚上才训练。”
“那……你没什么事了?”
“嗯,如果你想在办公桌上再来一次的话,也行。”克里斯蒂亚诺敲了敲桌板,似乎真在衡量桌子能不能撑得住。
里卡多脸红,假装没听见:“你没事的话,我带你在米兰城区里逛逛吧?”
克里斯蒂亚诺点点头。
但他的衣服已经没法穿了——主要是里卡多的责任,因为他刚才对衣服又是射精又是乱抓。还好两个人身形身高都相似,里卡多大部分衣服,克里斯蒂亚诺也能穿。不过两人肌肉差了些,里卡多特意找了一件最宽松的递给他。只是里卡多的便服都是清一色的理工科低调宅男风格,和克里斯蒂亚诺的审美严重不符,克里斯蒂亚诺挑挑剔剔嫌弃了半天才肯套在身上。换好衣服,出门前里卡多又亲手把大明星先生的帽檐压了又压,才放心领他出去。
两人没游览常坐的观光公交车,因为里卡多怕他被人认出来——克里斯蒂亚诺觉得无所谓,但里卡多克服不了心虚——所以就走着,漫无目的,随便走走,在城市里穿行。
米兰是座古老的城市,保存至今的古老建筑随处可见。里卡多大学时随着家里搬到这来,读书和工作全在这里,在这个文艺复兴的起点城市待了好几年,虽然不从事艺术行业,但很喜欢这里浓厚的人文艺术氛围,闲暇时喜欢。不过里卡多也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对这些不会感兴趣,以前还一起上学的时候,克里斯的历史和地理课几乎是睡过去的,于是只简单充当了几句导游,一带而过。没想到克里斯蒂亚诺今天居然是个好听众,安静地随着他走在古老街道上,认真聆听。于是里卡多也很难得有绿色健康的话题可聊,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克里斯蒂亚诺专心听讲,竟然还时不时插入进来提几个问题——虽然是小学几年级的问题水平,诸如“达芬奇是谁”和“达芬奇是不是意大利人”。里卡多也认真给他解答了,两人之间少有这样像朋友一样相处的时刻。
天色开始昏暗了,光线渐弱。“其实你好像也不用裹这么严。”里卡多忽然笑着说。
“为什么?”
“我还挺帅的,别人看到你和我,第一眼肯定先看我,可能注意不到你。”今天下午的相处一直融洽轻松——虽然办公室性爱足够惊险——克里斯蒂亚诺也没有突然变脸,所以里卡多此刻比往常相处时放松许多,甚至第一次像小时候相处时那样开起了玩笑。
克里斯蒂亚诺先是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你一星期的最高纪录是五封情书,八支巧克力。”他还替他记着呢。
“呀,你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中学时代的罗曼史让里卡多有点脸红。
克里斯蒂亚诺怎么会不记得?他没少抢在卡卡发现之前把他课桌上的巧克力和情书丢进垃圾桶里。卡卡当时没有接受任何一个女孩的表白,但他很喜欢巧克力,他的口味始终是小孩子,喜欢甜食。克里斯蒂亚诺以“拒绝人家的表白,那也就不要吃人家送的礼物了”为理由,哄着卡卡把那些他没来得及扫除干净的巧克力也送出去给别人吃了。卡卡把巧克力上缴出去的时候,表情总是可怜兮兮,“我只吃一块,行不行,克里斯?求你啦?”“不行。”然后克里斯蒂亚诺会去自己给卡卡买一块巧克力给他吃。那时他手头并不富裕,虽然已经开始踢球,有俱乐部支付他工资,可补贴进家里的赌债以后根本没什么剩余,再开销就需要额外节省了,但他很喜欢给卡卡买东西,那时对什么金球奖,什么大力神杯都不清晰,少年人的想法和野心都很简单:踢进更好的球队,赚更多的钱,多到给卡卡盖一座黄金教堂都行的钱。
“吃冰激凌吗?”克里斯蒂亚诺忽然说。他看见不远处街边有个小店在卖。
“哪里?”里卡多立刻抬头找。
“我去买一个。你要什么口味?”
“最普通的香草就好。”里卡多不好意思地目送他走进店里。到了不算太年轻的年纪,已经很注重健康生活方式,唯独爱甜的口味还没戒掉,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快中年的男人爱吃甜这回事,因此在外面一直克制。只有父母,儿时的朋友,还有……就是曾经的妻子卡洛琳知道。
“卡卡?”
里卡多听见背后响起一道女声,起初还以为自己想到她,产生了幻听,直到背后的女声又叫了他一遍:“卡卡,嗨,你回米兰了?”
“卡罗尔?”
眼前打招呼的女人正是他刚才脑子里想的卡洛琳。
签离婚协议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卡洛琳比那时候容光焕发许多,想来应该是离婚后比离婚前的生活更舒心愉悦。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年纪和他相仿。里卡多对他有点印象,他在卡洛琳的某个聚会见过这个男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现在在哪住?也没告诉我一声。”
“没关系,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有半年了,一切都还好。”里卡多微笑着回答,对前妻的热情关心有些疏离,不愿意多透露,转头看向卡洛琳身边的男人,客气地问,“这是?”
“你好,我是卡罗尔的大学同学。毕业以后好几年没和她联系上,最近我搬来米兰工作,多亏她帮我找房子,帮我安顿。今天周末,我们出来一起逛一逛。”
追求者顿时警觉起来,雄性生来就有竞争的天性。
男人比他矮半个头,自知先在身高和外貌上比前夫弱了几分,便要争取后来居上,于是向他自我介绍时释放出微妙的竞争意味。
不过里卡多一笑而过,无心和他竞争。看两人姿态亲密,卡洛琳表情羞涩又甜蜜,看来很快就不止是同学了。认识了这么多年,即使没有爱情,也成了半个家人,卡洛琳能找到真正的爱人,他只会真心祝福。
“你们……最近还顺利吗?”卡洛琳犹豫着,问。
“嗯,比前段时间好。只是这种病也不是短时期内就能恢复如初的,慢慢休养吧。他年纪也大了。”
“那就好。我爸妈也说他好多了,前几天我爸妈去看望他,你当时是不是不在?”
“对,我最近比较忙。”
“我爸妈从医院回来以后就责怪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他们,还问我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去照顾病人,我说我最近有个紧急的项目要加班……你……”卡洛琳不好意思地说。
“好,我记住了,下次如果碰见他们,我就按你的说,不会说漏的。”里卡多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让她安心下来。
两人暂时还没把离婚的消息告诉父母。
对这桩婚姻最满意的人一直不是他和卡洛琳,而是他们俩的家庭。他和卡洛琳是双方父母介绍认识的,两方家长都是传统的教徒,对孩子婚姻的期盼就是和家境相当的伴侣组建一个典型的传统基督教家庭。
结婚的时候他们年龄都不大,一个毕业没两年,一个大学一年级,就匆忙走进婚姻,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情。卡洛琳读书的时候里卡多刚开始工作,常常又加班又出差,她毕业以后没安定下来几个月,又去了美国读研究生,两人横跨大洋。小别胜新婚这件事,发生一两次叫作情趣,若月月都发生,那就是婚姻危机。聚少离多,再深厚的感情也难免渐渐淡下来,更何况他们两人原本也没什么浓重的感情,过了好几年,才渐渐察觉出彼此性格并不合适。
卡洛琳坦白的时候,他觉得很抱歉,自己的确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因此卡洛琳提出离婚的时候,尽管意外,但他没拒绝,也没说一句挽留,房子和其它该分割的东西全留给了她,当晚就收拾东西搬出去了。他以为自己会收拾很久,没想到只用了一个小时,只塞满了一只中号行李箱,就没有了。几年的婚姻,他想带走的东西居然只有一个行李箱,说明这个家也的确不像家。
谁知道他刚离婚搬出去没一个星期,住在酒店里,租房都还没找到,家里就传来父亲公司和身体双双出意外的消息。合伙人卷钱失踪,父亲中风入院,里卡多不得不临时扛起这个重任。他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但没有办法,他是独生子,责任只能落在他身上。
两方父母对他和卡洛琳婚姻一直很满意,里卡多怕他们承受不住再多一个的打击,卡洛琳也怕父母责怪,因此两人约好一起瞒着,先不告诉父母。
“卡卡,这是谁?”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背后了,手里拿着一杯冰激凌,没什么表情。
克里斯蒂亚诺戴着墨镜没摘,里卡多心想,还好卡洛琳不看体育报纸。
克里斯把冰激凌递给他。里卡多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心里发沉,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
但出乎意料,克里斯蒂亚诺揽过他的肩,和他站在一个方向,看着两个人,忽然笑起来,歪头问里卡多,语气愉快:“你朋友?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里卡多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敷衍过去,卡洛琳却先开了口:“我是卡卡的前妻,卡卡,这位是?”
里卡多连忙:“这是克里斯,我的……”
克里斯蒂亚诺语气很愉快,主动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卡卡的……”
他顿了顿,像在思考措辞。里卡多的心都悬起来了。
“……以前最好的朋友。”克里斯蒂亚诺微笑着说。
里卡多松了一口气。他怕克里斯会说出“男朋友”。
虽然这个担心很荒谬,但不是没有依据,他毫不怀疑克里斯真的敢这么说。因为前不久,克里斯还让他去自己的足球先生颁奖典礼,坐在女伴席。当时克里斯说起这件事时里卡多正在喝水,这话把里卡多惊得呛了一大口水,咳嗽了半天,等他顺过气来,克里斯蒂亚诺又说:“那坐我妈妈旁边也可以,正好你们很多年没见了,她大概还记得你。”里卡多差点又呛一口,连连摇头。“你是开玩笑吧?”他嘴上这样说,但心里没什么把握,毕竟从重新联系上的那天,克里斯提出包养关系开始,克里斯的思路就不是他能理解的,克里斯的想法像坐过山车,他难以预测下一秒的前进方向。
他忽然想起那只一模一样的耳夹,连忙心虚地去摸自己耳垂,只摸到空空如也,才想起来,幸好临出门前收进了口袋里,只有克里斯一个人还戴着。
卡洛琳接住对方握手,心里一头雾水。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过还是礼貌客气了一把:“卡卡以前总是跟我提起你,我们在婚礼上见过的,对吧?”
里卡多努力挤出来的微笑凝滞在脸上。
“没有。我没去过卡卡的婚礼。”克里斯蒂亚诺还是微笑。
里卡多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四个人相对而站,关系一团乱麻。
“卡卡,我爸妈很久没见你了,可能下周要麻烦你跟我回去,和他们吃个晚餐。可以吗?”卡洛琳在里卡多快烧着的脑袋里火上浇油。
里卡多匆忙点点头,“我们改天再约具体时间吧。”
“好!”卡洛琳喜笑颜开,“我们还有点事情,那就先走了?电话联系好吗?”
“好。”
目送卡洛琳身影远去,里卡多赶紧解释,小声说:“我们……离婚的事情没有告诉父母。”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急着解释。
“噢。”克里斯蒂亚诺没什么反应。
里卡多又补充说:“有时候会去拜访一下彼此的家人,怕他们起疑心。”
“嗯。”克里斯蒂亚诺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们好久没见了。那个……你别生气。真的很久没联系。”说着打开手机,找出通讯界面给他看。最新的短信还是今天上午克里斯给他发的。往下翻了很多下,才翻到卡洛琳两个月前的消息,是他和克里斯刚遇到的那天,克里斯在他手机上看到的那一条。
“克里斯……”里卡多看了看四下没人注意,悄悄抓住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拉了拉他,把冰激凌递上去,“你想吃冰激凌吗?要化了。”
这对话好像很多年前就发生过。卡卡第一次收到礼物的时候,自然地把女生送的零食和他一起分享,却被他冷着脸拒绝,一向对卡卡有无限好脸色的克里斯蒂亚诺几乎是头一次对他发了一场火。
温室里的小孩那时候还没受过任何挫折,在蜜罐里泡着长大,心态阳光开朗,莫名其妙被朋友凶了,一点也不计较,脾气很好,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哄他。
——“克里斯,你吃巧克力吗?天气太热,要化啦。”
——“你为什么不喜欢她送东西给我?”
——“因为你喜欢她?”
——“不是?那就是你是怕我有女朋友,忘了你吗?”
——“你放心,我不会有女朋友的,谈恋爱我也不会忘记你呀。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动摇了三秒钟,然后唾弃自己没原则,把巧克力推回去,“你喜欢吃就吃吧。下次我给你买比这个更好的牌子。”
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动摇了三秒钟,然后又一次唾弃自己没原则,把冰激凌推回去,“你吃吧。”
“你别生气,好吗?”
“没生气,走吧,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
……
“克里斯?”
“嗯?”
“你还有明天比赛的票吗?”
“应该有。你那个小助理没买到票?”
“不是他……是我想去。”
“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有兴趣了?”快走到了,克里斯蒂亚诺停下来,问。
“我想去看看,可以去吗?”
“可以。”克里斯蒂亚诺这会儿变得惜字如金,但至少没生气,里卡多终于松了一口气。
里卡多手里的一小杯冰激凌很快就见底。见克里斯盯着他咬的勺子看,想了想,说:“你想吃就吃吧,一口应该没关系?”
克里斯有时候突发奇想,会让里卡多给他做饭。里卡多的厨艺位于广大单身汉的均值,随手煮几根意面,做个三明治,给自己饱腹糊弄几顿还行,拿出来招待人就不够看的了。不过克里斯倒是能吃得一干二净。搞得里卡多不禁觉得克里斯有点可怜,做运动员虽然收入不菲,荣誉满身,但什么好吃的都不能碰,偶尔一盘煮过头的肉酱意面都能让他这么开心。
克里斯蒂亚诺又莫名其妙,又想笑。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把“想吻你”推导成“想吃你冰激凌”的。“你自己吃吧,下次再说。下次你换个方式喂我。”他忍不住拍了拍里卡多脑袋,觉得这家伙傻极了。
里卡多赶紧默默低头一勺一勺飞速抢救快化掉的冰激凌。
球队训练的场地私密,对外不开放。快到时,里卡多怕克里斯要把他带进去,抢先一步赶紧告别:“那我先走了?你晚上……”
“晚上我住在酒店里。”克里斯蒂亚诺看了看他表情,逗他说,“怎么?你很想邀请我去过夜?那也可以……”
“住酒店吧!住酒店方便,我家离球场挺远的。”里卡多赶紧说。
“嗯,我让人送你回去?”
里卡多笑道:“在这里还送什么,我不至于在这里也迷路啊。”
两个人站在街边建筑的高墙下面,里卡多带他走的是小路,天黑了,很少有路人走过,周围很安静。一瞬间仿佛回到很多年前。在去克里斯蒂亚诺训练场的路上分别,一个要去训练,一个要去上课。两个人那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在路灯下,默契地把脚步越放越慢,想再晚一点到,谁也舍不得走到分岔路口。
那时候克里斯蒂亚诺已经懂得自己为什么舍不得走了。每次都想吻他,但只能藏在心里,用眼睛看他一千遍。
克里斯蒂亚诺凝视着里卡多,忽然拉他后退了几步,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尽情补上年少时的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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